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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震宁:阅读的好时代和坏时代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报      2013-09-13      浏览次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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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时代都可能既是阅读的好时代,又是阅读的坏时代,这是历史的辩证法。善良的人们决不可轻信一好百好,悲观的人士也无须悲叹人心不古。我们要做的只是趋利避害,择善而从,择路而行,有所作为。

粗略回想一遍中国历朝历代阅读史,包括1949年以前的民国在内,均未曾有过全民阅读理念的提出。新世纪以来,开展全民阅读的呼声不断出现在全国两会代表委员的提案建言中,渐渐成为媒体热词。终于,2012年召开的党的十八大明确提出了“开展全民阅读活动”。近来,又传来消息,国务院已将全民阅读列入今年立法工作计划。

可以说,中国自此进入全民阅读的时代。

一个提倡全民阅读的时代,当然是一个阅读的好时代。国家领导人热情提倡“多读书、读好书”,社会各界热切呼吁全民阅读。全国400多个城市开展了读书日、读书节、读书周、读书月乃至阅读季活动;各级公共图书馆购书经费激增,60多万个农家书屋提前建成,职工书屋、社区书屋全面铺开;各级政府正在设计如何把包括全民阅读在内的社会文化发展状况纳入考评体系;有的城市正在出台扶持实体书店的政策。当全民阅读成为社会的重要要求时,这是一个阅读的好时代。

出版业市场化、产业化发展,图书出版发行能力不断提升,数字出版、网络传播乃至云出版之神奇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年出图书已逾41万种,年出长篇小说以数千种计。畅销书推广手法不断出新,与国际畅销书同步出版的故事已经司空见惯。按需印刷使得小众阅读得到贴身服务,网店售书让读者足不出户就能看到心仪之书,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读者大会”不断掀起读者嘉年华的欢声。全民阅读已经成为作家学者和出版业全面服务的对象,这当然是一个阅读的好时代。

阅读的好时代应当是一个民间写作热情高涨的时代。网络长篇小说年产数以万种计,自媒体作者更是数以亿计,这些作者或在校园,或在写字楼,或在农民工的工棚,或在北漂族的蜗居小屋。民间写作消解了写作的神秘色彩,培育了若干天才型草根作者。尤其是,民间写作极大地推动了主流写作、专业写作、学院写作的策略调整——大众用销售量、点击率投出的选票让专业作家学者心惊不已,不知不觉间,社会的写作风气增添了更多的人间烟火味。

阅读的好时代还应当是一个宽松阅读的时代。赶考式阅读、专业化阅读、格物致知阅读、经典阅读、快乐阅读、娱乐阅读、怡情阅读、为读而读、散漫阅读乃至今日之微博阅读、微信阅读、碎片化阅读、浏览式阅读等,如今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去读。改革开放之初需要鼓足勇气才能喊出的“读书无禁区”已是隔年皇历,如今的阅读潮流远胜过当年境界。

阅读的好时代是一个以读书为荣、以不读书为耻的时代,是一个敢于与世界各国比较阅读率的时代,更是一个时时自省、永不满足既有阅读现状的时代。然而,社会的阅读必定具有两面性乃至多样性、复杂性。在为当下阅读状态的改善而欢欣鼓舞之后,我们似乎还需要做些反思:或许这还是一个阅读的坏时代。

有人放言“娱乐至死”,此说已经成为全球传媒业不得不认真探讨的问题。如果人们的阅读都只为了娱乐,大众只读娱乐之书,那么,还有多少人能沉静下来读痛苦之书、深刻之书、经典之书、思想之书、专业之书?一个娱乐至死的社会,将是一个阅读的坏时代。

阅读是一个人学以致用、探究求知的人生大事,是一个人寄情高山流水,“做梦中梦,见身外身”的情感生活。阅读的最佳境界是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而倘若开展全民阅读仅止于行政力量,全赖于运动式治理,见效于外力强加,有的地方又要用统计之法来壮大全民阅读的业绩,用操作政绩工程的方式造成阅读的虚假繁荣,社会将一定会因此而爆出某些笑话,那么,这将是一个阅读的坏时代。

在阅读的坏时代里,书业诚信肯定不足。出书数量多如过江之鲫,可读之书的信息评价常常并不可靠;出版社的营销宣传,作家与评论家、书商的联手造势,网络灌水起哄,优惠无比的网络购书,如此等等,让读者寻书很难有安全感。

在阅读的坏时代里,传播技术正在失去人文理性的控制。网络阅读的海量信息往往催人匆匆浏览而过,便捷的专业搜索无形中消解了阅读的全面乐趣;数字阅读往往耽于移动互联网杂乱的趣闻轶事、只言片语甚至是胡言乱语、污言秽语。许多读者因为网络生活而失去读完一本完整的书的耐心。

在阅读的坏时代里,名牌出版社忙着比富争排位,忙着数钱偷着乐;许多作家学者纷纷从过去的“十年磨一剑”变脸为“一年磨十剑”,“以创作丰富自娱”;许多读者疯狂追捧张悟本,转身又去迷信某神医……

诚然,任何一个时代都可能既是阅读的好时代,又是阅读的坏时代,这是历史的辩证法。善良的人们决不可轻信一好百好,悲观的人士也无须悲叹人心不古。我们要做的只是趋利避害,择善而从,择路而行,有所作为。

因此,政府不断加大力度开展全民阅读活动,就是要为阅读提供必要的阳光、空气、水分和土壤,把社会引向一个阅读的好时代。而要形成一个阅读的好时代,则有赖于正确社会核心价值观的形成,有赖于政府积极而科学的引导态度,还有赖于相关行业服务阅读的文化理性和有效做法,但最终还有赖于每位读者自身的努力。因为,阅读最终还是个人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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