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提出：“国有大中型企业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建立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健全企业法人治理结构，成为市场竞争的主体。”《建议》还提出：“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的原则，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建立科学合理、灵活高效的管理体制和文化产品生产经营机制。”由此我想到：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文化产业能否借助于现代企业制度建立文化产品的生产经营机制？具体地说，深化出版体制改革，出版业能否引进现代企业制度？

1995年初中央批准的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出版事业的基本思路提出，要“建立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和精神文明建设要求，符合出版规律的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应当承认，到今天这仍然是一项有待继续努力完成的任务。这些年来，为了实现这个要求，有些同志先后提过出版业引进现代企业制度的建议。可是，总体看来，进展不大。究其原因，大概由于对这个问题认识上不尽一致，工作上又缺乏切合实际的具体研究和具体指导。

这回《建议》再次强调了国有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几乎同时，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了《国有大中型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和加强管理的基本规范》（以下简称《基本规范》）。《人民日报》为此发表了评论员文章，指出《基本规范》“是加快国有企业现代企业制度建设的一个指导性文件，必须认真学习，认真贯彻。”我感到，这是深化出版改革，推动出版业引进现代企业制度的一个重要的契机。

在出版业中，作为精神产品的生产单位，出版社能否引进现代企业制度特别费斟酌。我认为，中央关于国有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指示原则上也适用于出版社。作为深化出版改革的一个内容，我再次建议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建议》的指示和《基本规范》的规定，是对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的有力的指导和推动。特别是《基本规范》，系统地总结了前一段国有企业改革的实践经验，具有很强的指导性和针对性。在这里，我讲讲我学习《建议》和《基本规范》之后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出版业和其他产业相同的普遍性，是现代企业制度原则上也适用于出版社的根据。现在大家都同意，图书既是精神产品又是商品；因而出版社既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事业，又是国民经济的一项产业——出版产业。出版社要争取更大繁荣，以更好地满足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离不开建立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又体现出版产业性质的行为规范。出版社要转换经营机制，提高市场竞争能力和应变能力，以应对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的新形势，也离不开建立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又体现出版产业性质的行为规范。出版社离不开的这种行为规范，其基础就是现代企业制度。跟其他产业一样，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是出版社转换经营机制、推动产业发展的合乎逻辑的内在要求。

出版社能不能跟经济领域一样执行现代企业制度的各项规定呢？不能。因为出版社还有不同于其他产业的特殊性。由于图书是精神产品，国家对出版社的管理，有不同于其他产业的特殊规定。必须高度重视这些特殊规定。但是，出版社的特殊性、出版管理的特殊规定，似乎不足以否定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的必要性。下面简要分析大家比较关注的几个问题。

1.出版社是事业单位能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吗？

出版社是企业单位还是事业单位，目前看法和做法都不统一。国家对此没有硬性规定。《出版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只规定了出版社“应当具备法人条件，经核准登记后，取得法人资格，以其全部法人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重要的是，出版社既是图书的生产单位，又是图书的经营单位，都有从生产到销售的全部经营活动。因此，列为企业单位的出版社实行企业管理，列为事业单位的出版社也不例外，叫做事业单位，企业管理。不论是企业单位、企业管理，还是事业单位、企业管理，所有的出版社都有企业管理。既然都有企业管理，引进现代企业制度以加强企业管理，不是顺理成章吗？

2.出版社有主办单位能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吗？

《条例》规定，出版社应当有“符合国务院出版行政部门认定的主办单位及其必要的上级主管机关”。现代企业制度要求政企分开。出版社既要保留主办单位，又要政企分开，如何兼顾？是否可以考虑，根据深化改革和加强管理的需要，确定主办单位的责任。例如：规定办社宗旨，提供办社条件，聘任领导干部，审批年度选题计划，审核专题报批的报告，审核年检的报告。 主办单位对出版社的出版活动依法进行监督管理。在这个条件下，主办单位按照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保证出版社作为法人实体和市场竞争主体依法自主经营。这个办法就是把主办单位的监督管理和出版社的依法自主经营结合起来。

3.出版社强调社会效益能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吗？

出版社不能像经济领域一样“以提高经济效益为中心”（见《建议》）。《条例》规定，“从事出版活动，应当将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最佳结合。”可是这与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并不是对立的。现代企业制度包括高效的统筹安排，擘画经营，有利于出版社正确处理两个效益的关系。现代企业制度还包括严格的质量管理，有效地控制图书质量，这也有利于出版社正确处理两个效益的关系。现代企业制度要求出版活动规范化、制度化。企业管理的加强，出版活动的有序，只会有利于坚持正确方向，不会导致牺牲社会效益、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反之，许多事实表明，企业管理的混乱，出版活动的无序，才是片面追求经济效益甚至违法乱纪的重要原因。

由此可见，出版社的特殊性还没有达到不允许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的程度。如果看看《基本规范》的规定会进一步发现，现代企业制度的原则对出版社不仅是适用的，而且是必要的。《基本规范》全文十二段、六十九条，不可能照抄。我们不妨结合出版社的实际情况，浏览一下它的部分内容。

　　“一、政企分开与法人治理结构”

“政企分开。”政府“不干预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并努力为企业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这对出版社应当也是适用的。

“企业依法自主经营、照章纳税、自负盈亏，以其全部法人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条例》有相同的提法。在主办单位依法进行监督管理的条件下，要落实出版社依法自主经营的权力，使之成为法人实体和市场竞争主体。这是出版社在市场竞争中争取发展的需要，也是出版社为我国加入世贸组织作好准备的需要。

目前出版社恐怕应当属于“必须由国家垄断经营的企业”（见《基本规范》）或者“关键领域”（见十五大报告），所以不搞“股份制改造”，不设董事会、监事会。我倾向于出版社继续实行社长负责制。社长主持社务委员会，个人负责和集体领导相结合。主办单位对社长、总编辑实行聘用制。

“强化监事会的监督作用。”出版社可以不设监事会，但是不能没有监督。政企分开的结果，出版社不仅权力大了，责任也大了。出版社应当努力用好依法自主经营的权力，尽到自己肩负的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责任。出版行政部门和主办单位对出版社依法进行监督管理的同时，对出版社依法自主经营应当予以充分尊重。

　　“二、发展战略”

“加强发展战略研究。”“确定科学合理的战略目标。”这对出版社也是适用的。出版社需要认真研究国家对出版业的指导和要求，研究市场的近期和远期需求，研究相关专业的发展趋势，研究本社的优势和劣势，等等。确定战略目标要考虑：发挥优势，突出特色，明确市场定位，调整出书结构，开发主导产品，保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做到两个效益的统一。

“做好重大决策的可行性研究。”“严禁在国家明令禁止的投资领域内上项目。”“建立重大决策的责任制度。”“对违反法律、国家产业政策致使企业遭受严重损失的决策，必须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这几条规定的原则，对出版社的选题论证、书稿审定，特别是重大选题的决策，具有重要的意义。出版社的经营管理制度，要求选题和书稿必须具备文化价值、市场价值，并且合法。对因为违反法律和出版管理规定造成严重损失的选题决策和书稿审定，必须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这样的规定对出版社坚持正确方向、提高整体素质非常必要。

　　“三、技术创新”

“加强现代信息技术的应用。”这对出版社完全适用。十五大报告早就提出：“推进国民经济信息化。”《建议》提出：“政府行政管理、社会公共服务、企业生产经营要运用数字化、网络化技术，加快信息化步伐。”还特别提出：“推动信息产业与有关文化产业结合。”应当承认，出版业信息化的进程比较缓慢，应当加大力度，加快步伐。出版社和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的信息化是出版业信息化的基础。此外，还应当有出版行政部门的信息化和出版行业协会的信息化。信息化是不可阻挡的世界潮流。可以说，如果没有出版业的信息化，就没有出版业的现代化。

　　“四、劳动、人事、分配制度”

“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改革用工制度。”“改革人事制度。”“改革收入分配制度。”“改革住房分配制度。”这些对出版社都适用。“建立健全对企业经营管理者的激励机制和约束机制”对出版社同样重要。出版社迫切需要优秀的经营管理者。适合出版社情况的有效的激励机制和约束机制，是解决这个重要问题的关键。劳动、人事、分配制度的改革，关系出版社队伍的发展和稳定，关系在人才市场上提高出版社的竞争能力，关系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出版社与外企争夺人才的能力。

　　“五、成本核算与成本管理”

“做好成本核算和成本管理的各项基础工作。”“正确核算成本费用。”“开展目标成本管理。”“降低企业管理费用。严格控制非生产性支出。”这些对出版社都很适用而且很重要。现在，有些出版社成本管理水平低下，以致成本过高，是造成书价过高的重要原因。社会上对书价过高多有批评。市场竞争首先是质量竞争，同时还是价格竞争。同样的图书，价格低的竞争力强。当然，不是故意压价、使价格低于成本的不正当竞争。而要加强成本核算和成本管理，努力降低成本，从而降低图书价格，以提高市场竞争能力。

　　“六、资金管理与财务会计报表管理”

“加强资金的监督与控制。”“建立全面预算管理制度。……最大限度减少资金占用。”对出版社同样适用。出版社要保持资金周转的合理速度。要合理安排和监督在制品及物资的运转，要合理确定库存图书的规模、结构和周转时间，要抓紧货款的回收。

出版社要重视商标权、著作权和专有出版权这些无形资产的管理。

“建立健全财务报表内部管理制度。”“加强财务审计。”这对出版社同样非常重要。现在有些出版社缺乏必要的财务管理和财务制度，亟待加强。

　　“七、质量管理”

“明确质量发展目标。……坚持质量第一。……实施名牌战略。”“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建立和健全各级质量责任制”，“经理（厂长）是质量工作的第一责任者”。“强化质量检验，……确保不合格产品不出厂”。所有这些，对出版社完全适用。对一般产品的质量管理尚且如此严格，对图书——精神产品的质量管理应当更加严格。严格质量管理，首先是对图书内容的严格政治把关。应当继续执行《图书质量保障体系》和《图书质量管理规定》。按照《基本规范》的原则，社长、总编应当是出版社质量工作的第一责任者，这比出版行政部门的相关规定更为严格。

　　“八、营销管理”

“面向市场制定营销战略。认真进行市场调查和市场预测，了解用户需求，进行市场细分，选准目标市场，明确市场定位，制定切实可行的营销策略。”“加强营销机构和营销队伍建设。”“加强资信管理。”“加强货款回收管理。”所有这些，是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也是我们出版社需要大大加强的环节。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活动的这些环节十分重要，而我们很多出版社恰恰是这些重要环节非常薄弱。

　　“九、安全生产与环境保护”

(从略)

　　“十、职工培训”

“大力开展经营管理者培训。”“加强职工培训。”都很重要。对出版社来说，大力培养具有优秀品质、掌握现代管理及相关知识的经营管理者，更是迫切需要。我们需要更多的出版企业家。这是出版业现代化的一个标志。

　　“十一、加强党的建设”

“充分发挥企业党组织的政治核心作用。”加强党的领导和加强党的基层组织的建设，对作为思想文化阵地的出版社来说，尤其重要。“加强企业精神文明建设。”“加强职工民主管理。”这些要求对出版社同样适用。不仅如此，作为承担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单位，在这方面应当做得更好，力争成为表率。

　　“十二、组织实施”

(从略)

以上只是粗略的浏览。我提到的内容也不一定选择得当。即使如此，也不难看出，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加强管理，确实非常必要。至于如何操作，我建议，出版行政部门参照《基本规范》，结合出版社的实际情况，制定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和加强管理的基本规范，以进行有力的指导和推动。这会帮助出版社有所遵循，解除一个时期以来出版社在这个问题上的困惑。总之，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加强管理，从严治社，是出版社改革和发展面临的重大课题，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有的同志或许会问：你讲的是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可是在有了那些适应出版社特殊性的变动之后，还能算现代企业制度吗？我看能，就算现代企业制度的一种特殊形态吧。要不然换个提法，不提出版社引进现代企业制度，改提出版社借鉴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改善和加强经营管理。如何？

 

（2001年1月4日《中国图书商报》）